一般城市人都熱愛歌頌鄉村的浪漫美好生活,但有一種事情總是讓他們難以接受的,就是去茅廁解決,今天我不是談最可怕的蛆蟲 (如果想聽那些髒故事,我也會滿心歡喜跟大家分享的) ,而是談出恭時跟小動物打交道的故事。
我家的茅廁經歷過三代的進化,這次先談一下第三代的廁所,也是第一個有化糞池功能的。剛上小一那年的寒假前,老爸決定蓋一個帶化糞池的廁所,而且是水沖式,對於一直用旱廁或四處拉糞的野孩子來說,確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 (雖然只是一條用水泥批盪出的斜溝,物穢也要用水桶人工大力沖走) ,像是人類進化的重要時刻。當年,我每天一放學便會去確認工程進度,看著師傅跟爸爸把糞池一天天的挖深,又一層層的砌上磚牆,對鄉村兒童來說已是一項偉大的工程,現時想著,是不是村童因為能天天傍著父親,看著父親工作,而產生對父親更崇拜和親厚的情感呢。
談回廁所吧!始終是廁所文章。
所謂的「先進」廁所,是用粗磚築牆,上面蓋上兩塊馬屎泥波浪板,只一個1.5平方米見方,高兩米的遮蔽方便的空間吧了。既沒有批當粉飾,也沒有像樣的門窗,窗口只是左後右方各留一個磚位讓一點空氣光線漏進來,門扉是以木料釘成框再封上一層鐵皮,保安就靠一個簡單扣栓。不過在夏天,為了空氣流通,我們每每不關門,很坦蕩。到了農曆年時,我們一家終於可以有一個像樣的方便之門了。
可能因為設計很RAW,沒有光滑的瓷磚鋪面,也沒有漆油灰水粉飾,很快便長青苔生小草了,也搬進不少小動物,蜘蛛、蟾蜍、樹蛙、蛾蛹蜂窩一應俱全,最奇妙的便是蝙蝠了。鄉下人不會像現在的生態學愛好者用書本上的名稱叫蟲蟻,我們叫蟾蜍為「蠄渠」或「蛤乸」,樹蛙稱作「攬人蚧」。它們一個天一個地,「蠄渠」凹凸不平很醜怪,佔據著門側的柱角位,一隻叠一隻,安靜的看著你出恭,也不介意臭氣沖天。「攬人蚧」跳得高又遠,而且邊跳邊射尿,傳說又會攬人,專門把尿射進人的眼睛,小朋友都怕它發飆射尿。而它最愛縮藏於屋頂跟橫樑之間的波浪凹位,一般來說,它沒有「蠄渠」般無禮,總是閉著眼晴。總之,只要你經常在我家出恭的話,你會比任何生態人更了解它們。
「攬人蚧」旁邊其實還有另一個房客,就是蝙蝠了。蝙蝠對我來說反而不討厭,因為蝙蝠燕子在鄉間都是好兆頭。可是,燕子只會揀富貴人家的屋簷下築巢,而蝙蝠可會找窮人家的破牆洞、爛瓦底躲藏。傍晚清晨時,滿天都是蝙蝠叫囂飛翔,老爸跟我說他童年時在馬來西亞,最容易吃到的肉便是來自大果蝠,只要在傍晚時分用一支大竹升左右大力幌動,每每能敲下幾只果蝠來「裹腹」。那時候哥哥剛剛學得自然課中教授蝙蝠以聲納方式去定位飛行,便教我跟弟弟大聲尖叫,使蝙蝠失去方向掉下來的「實驗」,結果當然是失敗了。後來,我們無意中在牆板內找到一只小蝙蝠,皮毛很柔軟,個子好小好小,脆弱的樣子激起兒童的憐憫心,便不再打捉蝙蝠的主意了。
有蛙便有蛇,蛇類最愛到廁所屋內找「蠄渠」,所而就算人有多急,廁所三寶的「打蛇棍」必須跟身。探究過角落位沒有蛇在享用大餐,便可安心方便解決了……………不過,也有出恭出得興高采烈時蛇類路過的尷尬場面。如果是快速經過的無足朋友,便互不往還,皆大歡喜。可是總有不通氣的傢伙,不知是惦惦不忘那些「蠄渠」美食,抑或誤會小朋友的那話兒為另類點心,有時會停下來定睛望著自己,當我想起後者,便即毛骨悚然,殺心立起。曾經有三次因為對峙時間太長,也不待抹乾淨屁股,拿起棍棒即敲打下去,有兩條便不幸喪命了,到現在仍記得那條可憐偷窺的紅頭蛇死狀。
可能你會問甚麼是「廁所三寶」,那是我家兄弟去廁所必備的法寶,分別是「蚊香、金庸、打蛇棒」。打蛇棒的功用說過了,蚊香也不用多解釋,可是金庸小說算是那時最好的消磨光陰恩物,而且當你還有四個兄弟跟你搶書時,在廁內歎金庸算是一個最好的時光。「廁看金庸」每每有半小時以上,但那可是「踎廁」啊!少一點腳力也不行,久而久之,不但讓我學會與令狐冲「刺蠅劍法」比美的「打蛇棒法」,更令我們的「踎功」大大長進,以後當我跟弟弟在國內當背包客時,踎起來跟任何國內同胞比都毫不遜色,一踎下來,即沒有人會認為我們是香港人了。

坪原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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@打鼓嶺留聲
註:
「蠄渠」 --- 黑眶蟾蜍;
「攬人蚧」 --- 斑腳泛樹蛙;
「紅頭蛇」 ---- 紅脖游蛇